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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03-13 15:24:49 影响了:

  摘要::本文运用民族学、文化学、文字学、语言学知识讨论古代典籍中的“巴”字的意义,并对先秦经典及其后的“巴”字进行仔细研究,通过它来分析巴人及其源流,发现其本义。   关键词:先秦民族 “巴”字 巴人 中国文化 汉语言文字学
  中图分类号:H12文献标识码:A
  
  一 巴的音义概述
  在上古汉语中,“巴”字的意义有不同的解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至今尤然。作为区域的巴,北至陕南、川北,包括嘉陵江和汉水上游西部地区,南边至黔涪之地,东边包括鄂西和湘西地区在内的一大片区域,分布有“濮、?、苴、共、奴、?、夷、蜒”等不同的种群。因其族别不同,来源地域有别,文化有差异,居于巴地的年代各不相同,“巴”的含义自然也不同。
  据许慎《说文解字》载:“巴,虫也,或曰食象蛇,象形”,其下附宋人徐锴加注“伯加切”,是依孙《唐韵》来注音。巴字在甲骨文中,很像一条弯曲昂首的蛇,也许巴人古代居住的地方森林密布,野蛇出没。远古巴人发展到战国时期有一支叫人,即是今天土家族的祖先。《广韵》云:“?,戎税……藏宗切”。从意义上看,?从贝旁,应当与金钱有关,今土家族语言中钱财之意,也音“cong”;从读音来看,?是个鼻音韵字。不仅从中古,即使是上古的鼻音韵到今天都没有较大的变化,《康熙字典》(下册)、辞源(第四册)注音都是“?,藏宗切”,是个平声字,中古属于从母、冬韵,按照语音发展规律,从母是个浊声母,中古平声中的浊声母字今演化为阳平,故“?”字今音读“cóng”。
  二 关于巴地与巴人
  巴人的活动范围主要包括陕南、川东北、重庆以及鄂西的广大地区;其重要活动区域包括四川的嘉陵江、渠江流域和重庆的长江流域。
  巴人的两个主要组成部分即板蛮先民与廪君蛮先民的分布地域十分接近,前者分布在川东北嘉陵江上游和渠江流域,北至汉中,南至黔渝;后者发源于鄂西北竹山,它们都居住在称为巴的界域内,所以他们都是巴人。罗泌的《路史?后纪一》说巴国是“降处于巴”,说明他们是到了巴地建立国家,而并非世居此地。西周初年周武王“封宗姬于巴”,也就是把宗姬分封到称为巴的界域中,所以称为巴国。尽管巴地各族对巴的含义有不同的解说,但巴作为一个地区名称却是众所公认的。
  板?蛮是川东巴人――?人的先祖,自不必说;至于廪君蛮,《后汉书?巴郡南郡蛮传》记载:
  “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众皆叹。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余姓皆沉,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暮则来取宿,旦即化为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于是君乎夷城。”
  廪君之祖先本是百濮之一,原在濮人聚居区之一的古夷水流域活动,其地域包括今天的利川、长阳、恩施一带。大约在春秋战国时期,廪君之族受到楚国的威胁,由清江流域迁至宜昌至重庆一带的长江流域,然后再溯嘉陵江而上,与另外一支巴人即板?蛮混居。
  三 古代典籍中的巴
  古今对于巴的解释,主要有蛇称、草名、因水为名、坝称、鱼称以及其他一些不同看法。我们先看看古代典籍的记载。
  据《华阳国志?巴志》记载:
  “其君上世未闻。五帝以来,黄帝、高阳之支庶,世为侯伯。及禹治水,命州巴、蜀。禹娶于涂山,辛壬癸甲而去,生子启,呱呱啼,不及视,三过其门而不入室,务在救时,今江州涂山是也,帝禹之庙铭存焉。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巴、蜀往焉。……巴国远世,则黄、炎之支。”
  这段文字简单追述了巴国统治者及其王族的源流。巴与周同姓,故以巴为黄帝之后。其中提到大禹娶涂山为江州(重庆)之涂山,与先秦史籍如《左传》所记载的当涂说有较大差异。郦道元《水经?江水注》认为(江州)江水北岸有涂山,南有夏禹庙、涂君祠,常璩、庾仲雍并言禹娶于此,必当有本。
  《帝王世纪》记载说伏羲“生于雷泽,长于成纪”。成纪在今甘肃东南部西汉水以北的成县,由成县沿西汉水往东,经陕西略阳入嘉陵江,经过勉县,即是汉中,这里正是巴地的所在。在甘肃东南的成县、武都、西和、天水、秦安等地,均发现不少历史时期主要是战国秦汉时期巴蜀文化的遗存。从甘肃东南到陕西汉中,其中的一些巴蜀文化遗存应与巴人当中的某一支系有关,或许与汉中地区巴人的西迁有关,所以才产生出伏羲与巴人关系的传说。
  《山海经?海内经》说:“太?生咸鸟,咸鸟生乘?,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国。”咸鸟,有人认为即《诗经?商颂》所谓的“玄鸟”。乘?、后照,未详。或以为乘即廪君,后照即楚之昭氏之后,均无确切证据。
  《海内经》这段记载所说的太?远裔的巴国,既然有其世系可以排序,应该是有根据的。但所说巴国,不一定是巴国的统治者姬姓王族,而有可能是巴国的一部分族群,也有可能是在很早以前居于巴地的部族。
  四 巴义诸说考证
  巴字在甲骨文中是象蛇的弯曲形状,因此很多学者认为巴字的本义应该就是蛇。《山海经?海内南经》记载:“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对于“巴蛇食象”的解释,《说文?巴部》解说道:“巴,虫也,或曰食象它,象形。”从文字学的角度来看,许慎的解释是比较合理的,在甲骨文中,“巴”正像一条弯曲的蛇。
  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解释说:“巴,虫也,谓虫名。或曰食象它。”《山海经》曰:“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象形。”按照许慎的看法,释巴为虫是巴的本义,而释巴为食象蛇(蛇即它)乃是他所知道的有关巴义的另一种看法,所以称之为“或曰”。段玉裁是解释许慎的说法,对于巴究竟是指虫还是指蛇,他并没有表明自己的看法。也许他也同意许的观点,认为巴的本义是蛇。
  郭璞在《山海经?海内南经注》中说:“今南方蛇吞鹿,鹿已烂,自绞于树腹中,骨皆穿鳞甲间出,此其类也。《楚辞》曰:有蛇吞象,厥大何如?说者云长千寻。”按照郭璞的看法,所谓巴蛇,其实就是南方所见的蟒蛇,其事与其状均大致相互吻合。不过,郭璞在这里并没有采用《海内南经》“巴蛇”的记载,而是采用了与《楚辞?天问》相似的记载。清人郭秋涛《王会篇笺释》说:“按《说文》巴象蛇形,巴蜀之巴得名,盖其地所有之物为名,如朐忍县多朐忍虫,即以为名,正是其例。”章太炎也肯定这种看法,他在所著《文始》中说:“巴盖即莽,古音莽如佬,借为巴也。”今天的一些学者也表示赞同。
  我们不能轻易否定巴蛇的传说,释巴为蛇应该有所根据,因为它是古代巴人若干支系移徙到洞庭湖一带的支系对于其来源的传说。我们知道,古代巴人是由多支族群所构成的来源多元化的亚民族集团,其中的每一支系都是这个整体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不同支系的来源不同,所以各个支系关于其自身来源的传说自然也就不同。类似情况常见于古代民族,当是不足为异的。
  关于巴字弯曲的形状,现代有些学者认为是像曲折的河流,早在古代就有人这样分析过。谯周在所著《三巴记》中认为,阆水、白水二水合流,从汉中至达州再到涪陵弯弯曲曲有如巴字。《三巴记》所说武陵为黔中地区,大江在涪陵接纳从黔中而来的乌江。谯周所说巴的得名,来源于嘉陵江、渠江及其支流,因从汉中到涪陵,江水蜿蜒曲折,其形状有如巴字,故称这个地区为巴。
  唐朝李吉甫基本上沿用谯周的看法,他在《元和郡县图志》卷三十三《剑南道》“渝州”条下说:“《禹贡》梁州之域,古之巴国也。阆、白二水东南流,曲折如巴字,故谓之巴,然则巴国因水为名”。有人认为,《太平御览》引《三巴记》所说的阆、白二水,实际上则是今日渠江上游的支流南江(又称宕渠江或巴水)和它的分支,而不是嘉陵江的上游。但南江在历史上从来没有称为阆水或白水。所谓阆水,是指嘉陵江的上游流经阆中之处;所谓白水,是指白龙江,在今四川省广元市老昭化汇入嘉陵江。李吉甫所说“阆、白二水东南流”,应如谯周所说的“阆、白二水合流”及以后的流向,即嘉陵江的流向,而不是指在嘉陵江以东的南江。谯周所说阆、白二水合流后,从汉中流至始宁城下而后入于武陵,他所说的汉中应是所谓巴汉之地,汉中东部先秦时期恰为巴地;而始宁城所在的流域为南江、巴河,向南汇入渠江。渠江古称宕渠,即渝水,在今重庆合川市汇入嘉陵江,而后南流入于长江,又东流,在今重庆涪陵区接纳发源于武陵地区的乌江。从阆、白二水曲折南流而后东流这种流向来看,恰好是谯周和李吉甫所说的曲折三曲有如巴字。
  巴“因水为名”之说,应是非常后起的。在命名之初,人们无法从空中的角度来俯瞰大地,观其河流走向再取名字。我们认为,这种说法是后来的人在巴的本义迷失以后从地理上加以解释,并不是巴的最初意义。
  还有人认为巴的本义是一种植物。三国史学大师谯周(巴西西充国人)认为,巴的含义是指一种草,即所谓的苴。《史记?张仪列传》载:“苴、蜀相攻击”,《集解》引徐广曰:“谯周曰益州‘天苴’读为‘包黎’之‘包’,音与‘巴’相近,以为今之巴郡。”《索隐》曰:“苴音巴。谓巴、蜀之夷自相攻击也。今字作‘苴’者,按巴苴是草名,今论巴,遂误作‘苴’也。或巴人、巴郡本因芭苴得名,所以其字遂以‘苴’为‘巴’也。注‘益州天苴读为芭黎’,天苴即巴苴也。谯周,蜀人也,知‘天苴’之音读为‘芭黎’之‘芭’。按:芭黎即织木葺为苇篱也,今江南亦谓苇篱曰芭篱也。”《华阳国志?蜀志》载蜀王封其弟为苴侯,驻葭萌,即指此巴苴之地,这应该是在蜀占有巴地的西北部以后的事情。葭萌古时为苴侯国,是蜀王弟弟葭萌的封地,秦灭蜀后在此置葭萌县,治所在今四川广元市昭化县南。
  苴应是荆棘楚木一类植物,在古代巴地普遍生长着苴这种植物,所以把这个地区称之为苴,也就是所谓巴。但从文字学上讲,巴字与草名毫无关系,苴属于一种植物,也是巴人的一支,苴无法解释巴字的本义。苴的得名与巴一样,是由于其居住地的生态环境而产生的。
  除了这些说法以外,还有其它一些不同的观点。徐中舒先生在《论巴蜀文化》中说道,巴的本义为坝,巴人即是居住在坝子中间的人。张勋燎先生认为,巴的含义应当是鱼。此外,还有巴的含义指虎、石、白色等说法,不一而足。从音韵学上看,巴字与虎有较大关系。在今天的各西南官话中,虎读为“fu”;按照语音发展规律,其上古读音声母是“b”(古无轻唇音),其韵是“a”,是开口度较大的单元音,与巴的古音几乎完全相同,因为巴是个强势字,从古至今语音变化不大,都读“ba”,这可以解释巴与虎有很多联系。
  五 结语
  巴的本义应该是一种蛇,也许在命名之初这个地方有大量的森林植被,蛇类出没其间,因而命其地曰巴。巴人是在巴地即今天陕西南部至鄂西、湘西至贵州北部的一大片区域生存的民族。最早在巴地生存的民族我们今天无法考证,比较早的民族是濮人,后来是廪君蛮和板?蛮,再后来是其后代?人等族群。巴为草名说来源于先秦秦汉时期居于今四川广元市以西、剑门关之北,嘉陵江西岸老昭化的苴人,为巴人的一支,苴无法涵盖所有巴人。由于巴人的各个组成部分来源不同,所以各个巴人的族群对于巴义的解说也就不尽相同。至于巴为虎义,从今天的土家语音而论,可能性较小(土家语中虎一般读li)。巴人自称白虎后裔,有白虎神崇拜。巴人和土家族语言中有相同的词汇,这就是:虎称“李”和鱼称“娠隅”。巴人和土家族姓氏不仅相同,而且都有虎称“李”的词汇,因此巴为虎义是值得商榷的说法,巴义为蛇说相对而言显得较为科学合理。
  
   参考文献:
   [1] 袁珂:《山海经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
   [2] 李吉甫,贺次君点校:《元和郡县图志》,中华书局,2005年版。
   [3] 杨守敬:《水经注疏》,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
   [4] 罗泌:《路史》,据文渊阁四库全书复印,2008年版。
   [5] 常璩:《华阳国志》,成都时代出版社,2007年版。
  
   作者简介:王绍林,男,1963―,四川达州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文化学、语文教学法,工作单位:四川文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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